雷鳴俯視着腳下這個被文明徹底擊潰意志的男人，臉上沒有任何錶。他等待着那因屈辱而生的悲憤徹底發酵，等待着這頭山林里的野在名為“現實”的牢籠中撞得頭破流。

直到孟獲的哭聲從抑的泣，變為絕的嗚咽，雷鳴才終於開口。

他的聲音沒有一溫度，像一塊冰冷的鐵，砸在孟獲搖搖墜的神經上。

“擺在你面前的，只有兩條路。”

雷鳴出一手指，指向窗外那片連綿不絕的墨綠山脈。

“要麼，開山‘歸流’，放棄你那土司的虛名，你的族人將從此擁有和我桌上一樣雪白的鹽，一樣甜的糖。他們生病了，會有神農醫療隊去救治；他們挨了，會有通州的新糧種讓他們收。他們會活得像個人。”

他頓了頓，收回手指，目如刀，直刺孟獲的心。

“要麼，你現在就滾回你的山裡去，帶着你的驕傲，帶着你那所謂的祖宗基業，眼睜睜看着你的族人因為缺鹽而一個個骨頭，眼睜-睜看着你的孩子一輩子連口像樣的湯都喝不上……直到你們整個部落，在這片大山裡，活活地淡出鳥來。”

這番話語不帶任何勸，只有最赤-、最殘酷的選擇。它像兩扇冰冷的閘門，一扇通往天堂，一扇通往地獄，中間是一座只能容一人通過的獨木橋。

孟獲的劇烈地抖起來。

祖宗基業……放棄祖宗傳下來的土地和名號，這是對先人最大的背叛。他幾乎能想象到，當自己做出這個決定時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土司們會如何嘲笑他，罵他是孟家的敗家子，是向漢人搖尾乞憐的狗。

可是……基業又是什麼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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